金門漫漫

燦爛浯洲

2012年4/28週六。還是有點賴床到九點,洗個澡提起精神趕往松山機場,仍乘坐在捷運上,手機就傳來呼叫。十一點就到達機場,背著一個簡便背包看看距離登機還有一個半小時,先領取三人的機票後到便利商店買了涼水,再從口袋掏出還溫熱的蛋餅。閒話就沒有斷過。聊著姊姊第一次出國的經歷,我聽過的趣事。而這次是唯僅的家庭旅遊,接著妹妹嫁人,爸媽病了也老了。

閒聊的時間飛快,剩半個小時,登機的程序已經熟悉,才拿回行裏,飛機延誤的消息便傳來,但等候的心情並不燥煩,因為已帶上的心境。松山機場設計以接駁車載旅客到飛機附近再自行上機,妹妹看著大型噴射客機才讚嘆,對著前方迎面而來的幾輛螺旋槳飛機開玩笑地說是它們生出來的小孩,我告訴她,那其中的一架小孩就是要帶領我們去金門的飛機。剛上飛機自己先來一段等會兒空姐將表演的「注意事項」。緩走至跑道邊緣,等待,屬於自己的時機,踏上起跑點,起身,衝刺,於猛烈地震盪中,奮然起飛,飛上台北,飛過山巒,於高嶺之上轉向南飛,乘風,於無涯之際俯瞰萬尺山巔。許久,海,開闊了我的心,底下畫過的島,是澎湖。

飛機漸降,底下展露一座不小的島嶼,和想像中的一個模樣,不成森林的防風林雜上黃紅色的裸土。些許孩童在腳底下打球,飛機滑上跑道降落。下午兩點半踏上金門,妹妹幻想著在機場出口明星般的接機。民宿的老闆先接我們到便宜商店填一下肚子再帶我們到植物園去。稍微地熟悉一下雙方,原來他對鳥類也有所認識,我說台灣有五百多種鳥,他說光金門就有三百種鳥,而栗喉蜂虎是這趟旅程極期待的相遇。

剛下車就被四周的蜻蜓吸引,蛙鳴聲應該是小雨蛙在歌唱,紅腹細蟌正用尾巴抓住雌蟲在地上的積水產卵。阿民帶我們到溫室裡找金門水韭等金門植物,在毛氈苔上又一隻初次相遇的眛影細蟌雄蟲正被捕捉在葉片上,雖然想幫牠移開 ,但這畢竟是不應干涉的生態。蟌既是豆娘,旁邊黑紋上排著紅色斑紋的翅膀倒臥,一隻紅星班蛺蝶已被消化一半。時間飛快,爸媽已從台中飛抵,離開的同時起興講一下檸檬桉的檸檬味和猴不爬別稱的由來,只見阿民喃喃地記誦。

接上爸媽,起程前往西北的古寧頭。路上我興奮期待地察看每個畫過的樹叢,黃褐色翅膀黑色身體約肉雞般大小的鳥竄出樹叢,我說是番鵑,阿民說是褐翅鴉鵑。原來褐翅鴉鵑是藍色身體,體型較大,是金門的常見鳥種,但因光線因素沒有顯示出其身體的藍,再加上從沒有注意過這個相似種才會誤認。漸漸地,我發現我對金門的想像和現實的金門是兩個不同的島嶼:金門的樹林茂密並非以為風吹沙的蕭瑟海島,更惶論這裡的鳥種密度和數量遠勝過台灣島,不需特別的注意,四周已被身影和鳴唱聲包圍。台灣常見的麻雀,這裡確是稀少難見而換作密密麻麻的鳥類紛擾。

對於古寧頭的歷史早已因爸爸多年的敘述,熟稔在心,在這個著名的紀念城樓下用相機開始了序章。四周的喜鵲紛飛,圍繞不一樣的林厝房舍。

下了車,開闊的水域誤以為是慈湖,這裡是南北山。海水由外面搶灘後順勢留入這個水道,水道的兩側就是南山和北山,而這接近底部立了一座小廟,裡頭拜的竟是關公。只是關公手無執刀,面容慈善,原來外頭的南北山恰如鯉魚出躍,這一帶風水極好,只是在歷史上也已發生過太多的戰爭,人民期待平靜而換去殺戮的武神。回頭阿民介紹起這建築的外觀。雖然已有聽說,這裡的建築和台灣的建築非常不同,相見才明白自己相像力的囿限。廟宇並無太過壘重的屋頂裝飾,但屋頂的燕尾外另外又加上了”几”字形的屋簷。在閩南文化裡頭,屋頂稱作馬背,分金、木、水、火、土,共五型,其中的’几”字形便是土型,這燕尾外的加裝馬背是人們認為燕尾具有”煞”性而加以擋去。他們竟然燃香參拜,我拒絕而獨自在外聆聽曠野上吵鬧地合唱,原生種八哥是這裡的「麻雀」,對著這首協奏曲才知曉自己鳥功的薄弱。一隻紅尾伯勞停在枝條上。

旁邊有個水潭,一個石道走入是一個被削出底座的金字塔樣底座,上面安放一座小石塔,這是數百年的水尾塔。水尾塔以前是在海裡面,當地人需要乘船才能到達,是為風水而見,相傳此地雖然風水好但因海水潮來潮往,財運也留不住,因而建塔,塔頂四面各刻有「佛、法、僧、寶」四個大字,各有講究,只是歲月流逝,字面已不甚清楚。另外,水尾塔建在海水裡,因此從水面在塔的相對位置也代表了村莊的相對安全,多少也漸漸產生了些當地的禁忌。走在兩村相接的橋面上,阿民說以前這邊曾發生過瘟疫,在舊時代,人們對於海存有一股鬼神的敬畏,認為一些不好的物質會經由海潮進入,因此相傳廟裡的關公指示須要相村互丟頭塊以讓海裡的鬼怪以為這裡在打鬥而避退。如此每到固定的時間,南北山村莊便以石塊相擲,也有人因此而傷。而今遠望兩村,單純的傳統建築,以特別的方式興建,樓層不拘,設計華麗,氣以為聚,聚而成村,相形之下台灣的三合院和四合院樸素單調。

往村裡走去,石台上一座北山風獅。金門的開放歷史遠遠勝過台灣島,長年的開墾,反清復明歷史的掠奪,海賊的擾亂焚燬,早期的金門已不存在一株樹木,季風一起,飛沙走石,歷史上更有兩個村莊因風沙而消滅。早年國民黨軍進駐,以大量的軍隊發起植物,「樹在人在,樹亡人亡」的作風下才有今日的金門,早年對於風沙的害怕便起了風獅爺敬拜的習俗,而其尊尊不同。風獅已被神格化,獅嘴裡滿滿的東西原以為是遊客的惡劣,其實是人民對風獅矛盾的心理,既敬又畏,滿滿糖果的「塞糊口」是一種賄賂。只是北山風獅一立,正對村莊發生雞不鳴犬不吠的怪相,其村請示神明得知事由後視此他村風獅為敵,兩村的攻防造就現今風獅爺身上的補綴。話行至此,鳥鳴婉轉,一隻黑白相間的鵲鴝飛梢在枝頭上,傳說水道裡住著可愛的水獺。

行車進入北山村,北山洋樓座落在舊建築群中,在設計各樣的房樓中其仍特立,樓高兩層,中西相混,有西洋的雕飾卻也有中式屋舍外形,樓房無有對稱,不同原素相互交錯組合,只是牆面殘破更有無數半個拳頭大小的彈孔,這裡曾發生過中日強烈的抗戰,軍兵圍困房舍,慘烈。如今房舍細看有許多精緻的雕琢,其花樣更有類似台灣原住民圖騰的風味,從中隱隱展現,人心的脆弱和實際戰爭的無情,好鬥的街頭人民,是否曾知悉過來人的心酸和成長!

回頭到對面的古龍頭振威第,它是間三落加一突歸的古屋,外面隔著小小的走道加以高高的圍牆。走道上有一小小的井,院子邊也堆滿了陶器,雖說是昔日將軍的宅第卻像是一般平民的住屋。李光顯將軍為官清廉,一生的薪資甚至還不足以建造這棟房舍,現存的屋子還是將軍和其兄弟合建的。後門立了三座「泰山石敢當」,其中一座上頭多刻了獸頭浮雕,之中的「泰」字「水「」少了一點,「石」字「口」上多了一點,甚為特別。只是大門正對的牆面卻沒有開門,而是在旁邊留了小門。雖然屋主身為大官,其長輩的房舍卻在對面,此建築設計反應了一個高尚的文化。四周安靜,唯有麻雀代代傳誦著一切。

傍晚我們移到慈湖。慈湖其實是個內海灣,因為從前打戰圍勦敵軍時,將敵方圍至慈湖卻沒能妥善的封口,事後才增建了慈湖橋將外測相連。此外為了阻止共軍搶灘登陸,軍方將廢棄的鐵軌截斷斜插在沙灘上,這樣的設置過去曾密密麻麻地圍繞金門好幾圈,如今多已去除,慈湖海灘留下稀疏的兩排仍能想見所謂的戰爭。現今已沒有過去的戰事,遊客在棧道上依望,年邁的戰車踩著黃花,炮口依然挺立,遠方沙洲的飛鳥仍舊,訴說著戰爭與和平。我先行至栗喉蜂虎的保護區,旁邊一個比人高大的喇叭曾經和對岸喊出多少話,用望遠鏡搖望,卻也還是沒能瞧見牠。

晚上回到市區吃飯,第一次遇到領隊也跟著我們同桌,他介紹了幾道菜,唯獨竹螺怎麼吸都吸不到螺肉。

晚上阿民繼續帶我們。金門的舊房舍大至分兩類,一類是傳統的閩南式建築,一種是遠洋回來後建造的中西混合式洋樓,走在錯亂的巷弄裡,夜晚的昏暗使我們看不清房舍的模樣。阿民認為台灣的傳統三合院、四合院建築其實已經不是原始的閩南建築,金門因為盜匪戰事頻繁,不會將房舍直接對外而是再加以高聳的圍牆。金門貼近大陸,開放甚早,上推至宋元時期,疑惑留下的古蹟卻早不過明清。清康熙為了避免金門再度成為反清基地而發動了「堅壁清野」政策,將所有的人民移至大陸,而後摧毀地面上的一切,幾十年後放回人民,金門沒有任何材料,只能就殘留的磚、瓦、石、木以土混堆砌為屋。歷史如何強大又如何微弱,誰能料想百年後的金門又是和大陸相抗的基地。聊到這裡不禁感慨,台灣的建築實屬特殊,因多而不奇,視不奇而毀棄,往後的時光,歷史又能如何重建!行至朱子廟,裡頭正在說書,建築經歷修繕卻沒有些許的古感。

雖然金門只是個小島卻因戰略地位重要,派上了從一品的總兵管理並帶理縣長。總兵署經驗了金門歷史,原本富人的建築在古代只要一聲令下,便將易手,曾經充作總兵府衙、金門縣政府和消防隊,如今可以實際了解古代府衙的完整建築配置。府外有一株大榕樹可能只是不經意地落子發芽,爾後望穿了古今變化。簷上的青龍頭取帶了燕尾,大廣場曾經是練兵場,兩邊的箱房堆滿兵火,正廳的長案堆滿了公文,廳上大喊冤枉,地下的牢房傳出惡臭,後方二進的房舍主人正和大官談事,再後方三進的房舍和其他的區域都是官人家庭的起居,嚴格說起來官員的家庭沒有完整的私人起居。現今,房舍裡頭呈放了許多歷史文物和模擬的蠟像,府宅的底部大到如神木般需要數人才能合抱的木棉年覆一年靜默地綻放。

行車沿著北面的道路由西部到東北部的「山后十八間」,十八間指十八個獨立卻同時建築的老建築群落,也是金門最大的同期建築群。祖先因為曾經救過一位富人得到一筆錢,出外經商得富後回來修建的家族聚落和祖厝,而我們住的是建築群中最重要的祖厝。漫漫長路,老兵訴說這個長長的黑色海岸曾經的緊張和害怕,黑暗之中幻想裡,阿民委委道來十八間的故事。行駛近半小時的車程,昏沈中已經到了建築群,開出車門探望,這裡的所有建築完全看不出裡頭的點燈,是否這樣的設計是為了防衛呢?祖厝類似小型的四合院,開門進去並非箱房而是擁有屋頂的走道,左右兩側的箱房的門則開通在這走道的兩端。與台灣大門直望大廳的建築設計不同,走道的內側牆面由兩道側門和一道正門形成,側門連通,正門則分內外,只有在大官或取嫁時才會打開,小小的院子類似台灣多重合院建築所謂的後院。院子裡盆栽、長凳和木茶桌讓這個空間不只是廣大的走道,墻面的紅磚都有黑斜紋當裝飾,這在台灣相對較少。黑色的大門和中間橫樑上的八卦圖紋展示此處原本是宗祠的神桌正廳,現今去除了牌位改裝成大廳,但仍保留了傳統大廳的氣氛和「作息」。原本的神桌下放置了一對鱟標本,桌上的糖果及簡單的一壺茶是傳統的禮儀,這個禮,充滿內函又不顯老舊,卻已漸漸消息在台灣,這個「微笑」舒服而帶甜美,飽滿卻顯平靜,一畫面的和樂又和門外的對聯相映成畫。回到房間,裡頭又驚起了幼時的構想!傳統中式建築充滿了生活藝術感,光線、通風和動向設計令人舒暢,其智慧非鬱悶的新式的樓房能及,但新式家俱又非老舊傳統能比。傳統外構新式內裝是自小對房舍的理想,而這裡給了它些許模樣。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大山.大海.星晨.飛羽--在未知的世界盡情揮霍 的頭像
小子Someboy Hawk

大山.大海.星晨.飛羽--在未知的世界盡情揮霍

小子Someboy Hawk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24 )